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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代的烙印:共同的名字“知青子女”    
发布者:龙非虎 | 发表时间:2009-07-29 21:56  | 标签:老知青  知青子女  

1 后代们拿到政策,却不乐意告别新疆

导语:根据政策,同意新疆兵团的每户上海知青,安排一个子女回上海落户。这群回到上海的年轻人,他们在上海有个共同的称呼,叫"小新疆"。

这个是小时候,你看,那时候,我的大女儿是四岁,二女儿是两岁,我们回去看我爸爸的那一年,现在想起来,哦,80年,28年了吧。

比如说我的孩子,她长到四岁都没吃过西瓜嘛,不知道西瓜是什么东西嘛,后来有一次部队八一建军节下来,我给部队的人看过病,他们路过,给我送了两个瓜抱回来,我们姑娘都问爸爸爸爸,会说话了嘛,爸爸爸爸这是什么,能不能吃?她都不知道。

朱静华:在新疆的家门口,当我第一次搬家的时候买了新房子以后,我说今后不管儿子到什么程度,富也好贫穷也好,这张照片一定要挂出来,这是我小儿子刚满月,100天。地窝子,就是地窝子,外面都是柴禾。

我说我真的不甘心我一辈子让我的孩子还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,如果叫我到上海去扫地,我也愿意,不管你干什么活都愿意。

顾幸运:这个时候想家呢,就不是因为我们想回来了,我们想到我们后一代。关键问题在这里。

李岚:因为小的时候概念里的上海已经没有了,现在想象当中的上海是一个多么繁华,多么大的一个好的城市,就想着去看看。

主持人:回城大潮之后,有将近四万多上海知青继续留在了新疆兵团。80年代中期,胡耀邦去新疆阿克苏视察的时候,农一师政治部主任倪豪梅,也是一名上海女知青,代表大家提出,我们一辈子扎根新疆就算了,希望能留个根在上海。胡耀邦当即表示,你们这个要求不过分。后来,专门出台了政策,同意新疆兵团的每户上海知青,包括夫妻一方不是上海人的家庭,安排一个子女回上海落户。条件有三个,第一,要有监护人,第二,年满16岁,第三,初中毕业。这群回到上海的年轻人,他们在上海有个共同的称呼,叫"小新疆"。

杨杰:我甚至于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去上海,我在新疆好好的,我为什么要去上海。

解说:上海最早有互联网的时候,杨杰是第90位个人申请的用户,他通过自学,如今已经成为IT音乐界的佼佼者,专门给知名品牌的网络游戏设计音乐和音效。

杨杰:差不多应该是这样子。我是希望我能够录到那种风暴的声音。不遥远,不遥远,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,新疆在我的记忆里面,新疆所有的声音都是很有颗粒感的那种,像磁带一样的,很有颗粒感的声音。

解说:作为知青二代,他当年离开新疆的心情却和父母不大相同。

杨杰: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离开阿克苏那一天,我妈妈跟我说,我们再也不回去了,我们就回上海了。当时我感觉很伤心,而且是太阳刚出来的时候,一出阿克苏开始有一大片的荒漠带,非常漂亮,当时要求司机,妈妈能不能让司机停车,我想下去看一看,太漂亮了。看了差不多十多分钟,然后我妈实在扛不住了,太冷了,上车继续开,一边开车一边看着。

解说:毛维俭从复旦大学毕业后,目前已经在上海一家大型国企的分公司做到财务总监。他的父母2004年才从新疆喀什农三师退休回到上海。

记者:你回来第19年了,现在你在上海呆的时间比在新疆长了?

毛维俭:长了,以前我过每一年的时候都会自己算,我记得有一年印象挺深的,是04年的时候,我说那一年是我的一个分水岭,在新疆跟在上海的时间正好是对等,都是14年。

记者:每年都算?

毛维俭:也不是,有时候突然想起来我会说,今年我回来多少年了,说明对自己就是说,过去那段东西我还是不太愿意忘记,挺记在心里的。

解说:李岚现在是一家酒楼的店长,90年代初她刚到上海时,和不少知青二代的处境一样,被分配到工厂做技工。

李岚:我一下火车,叔叔他们来接我,叔叔就跟我讲了,你考进是纺织厂技校,那个时候给我的打击特别大。我心里面特难受,我就心里想为什么我分数考得挺高的,为什么我会进了毛纺厂技校。

2 上海给知青后代们留下不堪忍受的回忆

导语:上海的亲人们,真心实意欢迎知青第二代回来。但是他们真的回来以后,这个情绪就改变了,比如说床往哪儿放。

毛国胜:开始的时候,上海的亲人们,是真心实意欢迎知青第二代回来的,真心欢迎。因为他们觉得,自己的子女已经苦了,他的下一代能够回来一个,留个根在上海,不是很好。但是他们真的回来以后,这个情绪就改变了。比如说床往哪儿放,床往哪儿放,很实在。

解说: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上海这样的弄堂民居还很多。现在已经不多见了。如果说拥挤的石库门老屋承载着父母对家园的向往,那么这些老屋对生长在宽广大地的小新疆们,却成了不堪忍受的记忆。

毛维俭:你没有看到这个城市背后的,比方说它有南京路,但是它也有很多棚户区,看上去很逼仄的很小的弄堂。

杨杰:我第一反应,天呢,今天晚上我睡哪,太恐怖了,我觉得这个事情太恐怖了。前间有一个床,后间有一个床,我们几个小孩呢就打地铺,睡在地板上,然后大人管大人那个,等于是上下都有。

朱静华:打地铺,只能打地铺,而且打地铺一半人在外面,一半人还在床底下。半个身子还在床底下。头在外面,脚还在床底下。这样睡。

杨杰:实际上,那段时间在上海那一年多时间,我每天最怕的就是睡觉的时候。

李岚:奶奶因为年纪大了,她晚上很早就睡,我就是吃好饭一个人傻傻的,电视也不敢看,因为她要睡觉。好孤单的那种,也不会当着奶奶面哭,因为毕竟老人家嘛,就一个人,等她睡着了,一个藏在被子里面哭。

杨杰:我晚上不睡觉,我父母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陪着我我才能睡着,两个人如果都不在,我就坚决不睡,他们几点回来我几点睡觉,我外婆娘娘舅舅就轮流抱我到两三点钟,坚决不睡。

朱静华:我们家这个7平米的房间是什么概念,就是一个床,三尺半的一个床,旁边就是一个桌子,一个桌子,还没有八仙桌,就是78公分这样大小,75公分这样见方的一个桌子。然后我们一家10口人在上面吃饭,吃完饭以后,再把这个9寸的电视机放在上面。我们三个孩子,我的两个儿子加上我妹妹的儿子,三个孩子就在旁边写作业,前面就在看电视。这三个孩子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习成长。

毛维俭:每天大概吃完饭出去,而且我那个时候吃完饭特别想出去。就吃晚饭我就要出去走一走,我印象最深我感觉最不一样我看不到天,这个对我压抑最大的,因为我觉得我好像我看不到稍微大一点,像样一点的天。我们家那个房子,我记得是,我外婆那间房间朝西,这间房子两层,对面一个三层的房子,我只能看到对面的房子,一个墙壁,然后这个房子和这个房子之间只有一米。你想我这个就感觉,我能够看到一个斜的三角一个天。我日记里面有这段话,我说我就看到这么大一块天,没有星星。晚上天是红颜色的。

3 知情后代:这里不是我的世界

导语:上海对外地人往往是另眼相看。小新疆们虽然有一纸上海户口,但是一张嘴却让人家当成了外乡人。

解说:1990年,毛维俭考入了上海重点高中,这在知青子女中也是不多见的。但是当他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候却遇上了麻烦。

毛维俭:特别不适应就是老师在用上海话讲物理化学,然后那时候我觉得一下子有点蒙,因为我在家里,从小我和我弟弟听得懂上海话,我父母之间我听到他们两个用上海话在交流,但是一转身,跟我们一讲话就是用普通话。因为当时他们觉得就是说,我们不太可能回到上海。

解说:与今天的海纳百川不同,上海的排外曾经为国人所诟病。尤其在计划经济时代,上海得天独厚的经济地位,使得这里对外地人往往是另眼相看。小新疆们虽然有一纸上海户口,但是一张嘴却让人家当成了外乡人。

毛维俭:买东西比较困难,然后说我要买这个,讲不了上海话,人家就问你,很凶的,你要买什么,讲清楚讲,讲不清楚不要买,有这种感觉,经常会有。

李岚:逼得自己说的第一句上海话是什么?上车,坐公共汽车去我叔叔家,那个时候一毛钱一张车票,如果用上海话跟售票员讲,就是…(上海话),其实我在心里面默默念了很多遍,在等车的过程中,等我上车,我看到售票员我就紧张。我一紧张,我就把这句话说成什么了,买一张一锅,售票员盯着我看了半天。我实在是,不知道为什么。其实我已经念了很多遍了。但是我上去跟她讲的时候,我紧张又讲错了。

解说:那种被低看的感觉一直埋在毛维俭的内心深处。他还记得刚到上海不久,跟着父亲去外滩的情景。

毛维俭:因为我觉得一下子光影陆离的感觉,车来车往的,声音很响,到处都是霓虹,我觉得很漂亮,在那看,我站这个地方不知道站的什么地方,因为有机动车道还有自行车道,新疆那边根本不分这个,小时候农场走的时候连柏油路都没有,最好是石子路,一走过去都是灰,我就站那里,突然有一个人骑自行车还是电动车过来,骑得很快,一下撞到我了,我往旁边躲了躲然后看了一下,还被他骂一顿,我听懂他在骂我什么,眼睛瞎了,挡道,然后我没说什么话,他就说了一个词,大概外地的巴子,乡下乡巴佬,我当时觉得一下子挺难过,他就走掉了,我待在那里一看裤子也脏了,看看我父亲也没来,这个地方不是我的世界的感觉,灯光越是亮,越是觉得自己在黑暗里面,有这种感觉。

4 在新疆不是挺好吗,为什么跑到上海这么累

导语:一边是西部的大漠旷野,一边是东部钢筋水泥的城市,这种反差让小新疆们感受得特别真切。

解说:一边是西部的大漠旷野,一边是东部钢筋水泥的城市,这种反差让小新疆们感受得特别真切。

杨杰:因为在上海你不熟,很容易走丢,但是在新疆走丢我也不怕,因为很好认,但是在上海好像完全,完全跟掉蜘蛛网里面一样,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在哪儿。很多路,我花很长时间才记住这些路。我很谨慎,我不敢出门,这个地方不熟想尽办法让谁陪着我一块儿去,如果没人陪我去我就不去。

解说: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。狭小拥挤的亭子间让杨杰窒息,那么学校会成为他向往的乐园吗?

杨杰:整天就得坐得那种非常正的,然后上课必须要很仔细听,老师讲课非常非常快,他也不会跟你讲一些比较好玩的事情,因为在新疆上学的时候,老师都是整个连队的人,平时都认识,叫叔叔叫阿姨,他对孩子很亲切,他会经常告诉你一些生活当中一些好玩的事情,一些常识。比如晚上教你怎么看星星,判断一个相对的位置,知道自己的角度应该往哪里走,白天看光线,看树,树的影子,判断位置和方向,包括大概的时间,你可以判断出来。

解说:这样一个天性自然的孩子初到大城市却被查出视力有问题。

杨杰:视力表我后来才知道,E的方向朝这边要往这边选,我不知道,从来没有检查过视力,老师以为我视力不好。为什么,每个都能看得见,为什么视力不好。

记者:你怎么指的?

杨杰:我以为他的意思就是说,能不能看清,能看清就往下,然后我一个劲往下,一个劲往下。

记者:不管什么方向。

杨杰:对,因为我能看清,再下面去一点。老师就把我妈抓到学校去,你孩子怎么视力那么差,我能看清,然后才教我,我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要检查视力,好好的为什么要检查视力。

解说:跟着父母生活在狭小拥挤的亭子间,目睹他们艰辛地劳作谋生,杨杰一下子长大了许多。

杨杰:我在那个之前,我不知道那个钱是要赚来的,要做很多工作然后才能赚来的。然后有了钱之后你才能买吃的,有衣服穿。

朱静华:我干什么,我就做一些针线活,厂里面不是放一些外活,手工做。放到外面做的。那我就做这样的手工活做。

杨杰:长毛绒玩具,小木偶那种,他们经常会拿回来然后粘,粘帽子,粘手臂之类的东西,然后一家子小孩,很多小孩包括表弟之类的,帮着一块儿粘。

朱静华:因为我从早上起来眼睛睁开就开始做一直做到晚上12点钟,每天都是这样做。手一点不能停的。除了吃饭,把碗筷放下来,然后不是缝纫机就是手,就是这样做。

记者:当时你的缝纫机能放哪儿?

朱静华:缝纫机就放在床边上,一点点的地方,正好是一个缝纫机,一个人能坐下去。就这样的情况。晚上一个小的台灯放在我的边上,就这样做。所以,当时的邻居也是很好的。晚上很晚了,我踩缝纫机,人家都没声音的。我们邻居跟邻居之间隔一块板,就一个房间。

杨清良:去干什么,就是去踩黄鱼车,就是你北京的三轮车。送货。上桥的时候拼命地拉,拼命地推,一车子几百公斤的货就是这样,就是这样坚持坚持。

杨杰:然后他是骑的黄鱼车帮人送货,我经常坐他车后面,我觉得为什么这样呢,在新疆不是挺好的吗,为什么跑到上海来这么累?

记者:爸爸带着你干吗?

杨杰:因为怕我没有地方去,我又不跟别的孩子玩。

记者:所以爸爸送货时候带着你?

杨杰:对。

5 知情后代徘徊在上海的边缘里

导语: "其实我们这一代人比你们还要苦,我们在从小,我们其实都是在边缘里面生活,我们都是在人家异样的眼光里面长大的,真的。"

解说:当返城的父母奔波于社会底层的时候,这些外来的孩子其实也正处在学校和社会的边缘。

毛维俭:因为我印象特别深,我开学第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,我们这一排走廊过去就是一排座位,第一个是个女孩子,那个女孩子后来一听我从新疆回来,她就问我,她说你小时候读书的,是不是天天赶着一群羊到草地上去上课?

谈不到一块儿去。为什么呢?我觉得就是说,我当时回到上海以后我才知道,什么小虎队什么的,我以前从来不知道,然后四大天王,我都是回来以后才知道的。然后当然在聊天的时候可能会不自然引起说,你这个都不知道有这种感觉,心里可能一下子觉得,我好像是个乡下人。有这种感觉,但是不强烈。但是不管怎么样,回到家里自己静静待下来我觉得心里面还是有点失落。

杨杰:我跟他们惟一有共同语言的就是连环画,因为我只看连环画,其他完全没有办法沟通,你不知道他们想什么,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样算那样算的。我到现在没有这个概念,但是他们很小就会算,说我这支铅笔到那边买,那边可能便宜一点之类的东西,我觉得这个累不累,算它干嘛呢这个。

解说:太多的不适应,结果可能对孩子来说就是太多的压抑。杨杰居然从一个外向的新疆孩子变得越来越沉默。

杨杰:因为我至少,我对自己对自己小时候在新疆的印象,我整天带着一帮小孩子,像孩子王一样,整天带着一帮小孩子冲东杀西的那种。

记者:你还很外向的。

杨杰:对。回到上海之后话越来越少。因为我上次,就是这次过春节的时候回去看我外婆,我外婆也在跟我儿子在唠叨,在说。她说你爸爸小时候跟谁也不说话,整天就坐在那边,然后拿一个小刀刮椅子。那个是竹椅子,拿个小刀片这样刮着,跟谁也不说话。

杨杰:有可能因为这样的话,后来我去,毕业之后玩音乐去了。

杨杰:不交流,从来都不交流。完全凭感觉的,比如我妈感觉我这两天不太对劲来问我,我也支支吾吾跟她说,如果不问我也不说。

朱静华:起先我不理解我的儿子他们,他们从来没跟我讲,但是有一次我儿子的一个朋友讲了这句话,给我震撼很大,他说阿姨,其实我们这一代人比你们还要苦,我们在从小,我们其实都是在边缘里面生活,我们都是在人家异样的眼光里面长大的,真的。这句话就是前年我小儿子的朋友给我讲的,真的给我心里震撼很大,原来他们的成长比我们还要艰难。

6 悲剧:挺好的少年却杀害了外婆

导语:少男少女长年的孤独和压抑,加之青春期的叛逆,有的选择了逃离,有的甚至酿成了悲剧。

解说:小新疆们的到来,打破了原先家庭的平衡,住房、财产、生活习惯等现实问题引发了家庭矛盾。

毛国胜:这些人回来以后,就把原来家庭内部的平衡打破了。对不对?我女儿的小孩从新疆回来了,户口报进来了,这个儿子就会想,将来老头老太太如果没有了以后,这个财产分配不是多了一个人了吗。

解说:留在新疆工作的王祖炯夫妇把16岁的女儿送回上海的老父亲家落户,结果遭到了同一屋檐下的弟弟一家的冷落。

王祖炯:弟弟原来也是知青,从云南回来的,在云南待了十年,回来以后,他,包括弟媳妇都是云南知青,他应该知道知青的这个苦嘛。结果知道我女儿回来之前,他把这个房子锁换掉了。这么大的女孩也不能跟爷爷住在一起啊,怎么办呢?那个房子,三居室,一进屋有一个小厨房,厨房连吃饭桌,连煤气灶都在一起,只能在这儿搭一个钢丝床,晚上搭白天收,睡在那儿。那个因为煤气灶就在边上,我父亲又怕漏了煤气中毒了,所以十冬腊月的窗户都要开着一条缝,那房子是11楼,你开条缝风多大,朝北的,北风呼呼地,那么孩子就睡在这个床上,盖着被子,就在被子里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。寄人篱下。心情特别压抑。

毛国胜:我认识的一个知青老师,他的女儿在上海中专毕业以后,分配到上海港务局工作,应该是好工作。谁也没有想到,这个小姑娘突然辞职回来了。我在喀什碰到过她,我问过她,我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在上海住,要回来?我说上海不是很好吗?是吧。她说,生活不习惯是次要的,最重要的是家里面的气氛让她受不了,她感到很压抑。所以她就回来了,她说一回来她情绪好了。

解说:少男少女长年的孤独和压抑,加之青春期的叛逆,有的选择了逃离,有的甚至酿成了悲剧。

毛维俭:就是在咱们家这条路的隔壁一条路上面,有一个16岁新疆回来的少年把他外婆杀掉了,后来直接送进去少年犯判刑了。我不认识那个孩子,没有接触,但是听他说以前挺好的在新疆,后来说怎么吵起来的,在家里跟外婆小的事情,琐碎的事情,要求得不到满足,外婆一天到晚比较罗嗦可能老年人,他后来火气挺大的,自己也在上海觉得待不下去了,又不敢回去,就做了这样的事情。

我那个时候心里面就想,你做了这样一件事情对我们的影响蛮大的。我们,就是一帮新疆的这些知青(子女),然后觉得好像如果我们再读书再不是很好,我觉得这个人家看不起也活该了,当时这么想的,我有这种感觉,就想把书读好一点。

解说:1993年,还在新疆喀什农三师工作的毛国胜借着到上海出长差的机会,接触了不少独自在上海的小新疆。

毛国胜:我所在的团里面有些知青都跟我说,你回去看看我的儿子女儿在上海生活得怎么样。从父母亲那边回来的,他们当然很高兴,他们见我很高兴,可以把有些话说一下,他们在上海没地方说这些事。他们就跟我说,上海真好,你看大街上面,比农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,他们也希望,真的希望融到上海去做一个上海人,但是被人家叫小新疆。他们很矛盾,很困惑,到底怎么办?但是他们下定决心不回去了。

杨杰:我觉得实际上对我父母来说,因为他们从上海出去的,所以他们从小是在上海长大,这个情况跟我正好反过来,我从小在新疆长大,你出生在哪里,你在什么地方成长,你总是更怀念那个地方,还是希望回到那样一个地方。这是一个,第二个,我的父母这一辈子总是认为,新疆的这样的地方你是没有出头之日的。说白了就是,我本来不是农民,但是我现在变成农民了,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变成农民,至少他应该是非农,就那种感觉。他们觉得是他们的目标。

李岚:可以说,对亲情的这种渴望,真的是可望而不可及。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渴望的非常强烈。但是这种渴望没有办法来满足我们。没有任何人可以满足我们。除非我们回去,回去探亲也好,爸爸妈妈来看我们也好,对我们来说是很短暂的。

毛维俭:我觉得应该是挺长时间吧,至少在高中的三年里,我觉得我不是属于这个城市的,不是完全融入这个城市的,我觉得我是一个从外地回来的,有这样一个资格可以在这儿住着,人家学的你是有这样一个户口,但是从生活习惯,或者是思想,或者是思维方式,谈吐可能不太像。

主持人串场:这些知青二代在被问到自己是哪里人的时候,往往不太好回答。他们需要多说几句。告诉人家,爸妈本来是上海人,但是去了新疆;而自己虽然生在新疆,户口又落回了上海。所以,他们应该是上海人了。

那么,接下来,他们面临的挑战,就是要活得像个上海人的样子。实际上他们许多人就相当于返城父母的先遣队。但他们基本上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再依赖父母或亲朋,而是要靠自身的努力,在大上海抢滩登陆,并最终站稳自己的脚跟。

本文的均来自凤凰网(http://news.ifeng.com/history/zhiqing/shanghaizhiqing/),大陆的媒体是写不出这样的文字,不敢做这样的节目的!

 

 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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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:
1.
2009-09-04 12:10

我们----上海老知青



----纪念进疆四十六周年



四十年风云变幻



四十年斗天换地



四十年苍桑变迁



四十年丰功伟绩



用天山当笔,塔河作墨



都书不尽我们的伟大奉献!



都表不尽我们对国家的赤诚忠心



四十年耗尽我们的青春年华



四十年忍受着亲人难割的分离



我们是中国近代史上的特殊群体



为中国领土的完整我们流过血



为民族团结我们尽心尽力



我们更是让戈壁变良田



亩产双千的吨粮田早在我们手里实现



我们创造了世界第一棉花单产的奇迹



我们推动了边疆发展的巨轮



“共和国伟大公民”是中央首长的评结



中华大史应该有我们的一页



今天  我们可以赤诚地表白:



我们无愧于时代,无愧于历史!



然而 ,我们的底气是那么的不足



我们除了奉献和牺牲



我们面临的恰是一生的贫穷如洗



正因为贫穷,亲情变得毫无意义



正因为贫穷,孩子们两眼惘然



弄不懂的是故乡视我们如弃儿!



没有名份,没有鲜花,没有掌声



“三等公民”我们遭受鄙视!



但刻骨铭心的四十年



又怎能忘记?



如今国家兴旺,民族崛起



祖国怎能忘记这一特殊群体



上海知青的丰功伟绩永存天地!

 
2.
2009-07-31 16:46

我才从新疆旅游回来,感觉是:不到新疆不知道兵团战士的伟大。不论是在南疆还是在北疆,看到那么多沙漠戈壁变良田,感到真是难以置信,怎么办到的呢?在石河子参观了新疆建设兵团纪念馆,找到了答案。兵团战士是伟大的,兵团子女是伟大者的后代也应该有自信,自信自己一定能够超越看不起自己的人。



其实,不论在那里都有做的成功或不那么成功的人,努力让自己获得更多一些的成功!

 
3.
2009-07-31 16:39

赞成不等待,好好面对,把不同的经历变成财富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,更好些。

 
4.
2009-07-31 12:39

我也是一边看一边流泪,因为有大致相似的经历。



比上不足、比下有余,知青们也该知足了:多少五十年代学校分配去大小三线的呢,根本回不了城。像我父母英年早逝、客死异乡。因为他乡已没有了亲人,所以我选择回沪,可来到上海才知道自己依然是异乡客。



而我们的童年也比知青子女好不了多少:也许大小三线地区生活太艰苦、也许父母认为子女能在上海生活更好,所以很多父母把我们送回上海(小学时我们班就五六个借读生)。结果是小时候的生活是虽有祖父母的疼爱但仍有寄人篱下的感觉,自己户口不在上海从小知道自己不属于上海的惆怅;长大后回到父母身边后却感觉自己是异类,因为父母只是几年才见一次、要采购一堆东西走的“亲戚”,见了面爸爸妈妈都叫不出口——实在太陌生了。我们很多人到现在与父母的关系很差。高考时回到的是高考高分地区,分数线竟要高于上海一百多分------



但又如何?这是时代造成,与其在等待、在怨恨中生活,不如好好面对。过往的生活是人生的经验,好好利用何尝不是一笔财富呢

 
5.
2009-07-30 22:37
上海政府应该多多关心知青和他(她)们的子女,特别是他(她)们子女的实际问题,如工作,学习,生活,主要还是住房问题,阿弥陀佛,
 
6.
2009-07-30 18:50
我也是知青看了掉泪
 
7.
2009-07-30 10:54
阅看博文最关键的是上海市政府对当年的知青们要有政策出台,现在好多知青及子女在外受异样的眼光很不是滋味,这些感觉只有我们知青们最有体会但是我们光讲、领导们不下政策我看都是白费心思,我还是那句话继续盼、盼、盼。。。。。。!!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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