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看文章 |
|
1 等待十年,口袋户口终于变成了正式户口 导语:这样一个群体,从当年意气风发的十万青年,变成了今天返沪的退休者。相当长的时期里,由于在户口、工资、医疗等方面的诉求,他们被视作"不稳定因素"之一。 丁惠民:在这里,我丁惠民要说的是,新疆知青是全国知青群体中一个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这45年的功过是非,今后,历史自有评说。 欧阳琏:感谢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各级领导对我们上海知青的关心和支持。 主持人: 2008年12月17日,在上海知青进疆过去了45周年之后,他们的纪念大会终于成功举行。会场是在指定的市郊体育馆,会议进程得到有关方面的密切关注。而大会组织者,恰恰是30年前在阿克苏振臂一呼的那几位代表人物。全国知青返城潮的发起人丁惠民也特地赶来祝贺。 这样一个群体,从当年意气风发的十万青年,变成了今天返沪的退休者。相当长的时期里,由于在户口、工资、医疗等方面的诉求,他们被视作"不稳定因素"之一。会后,一位派来负责监控会议的人说,想不到一个民间召集的大会竟开得如此文明有序。或许,这是一次迟到的团圆,但对每一位当年的上海青年来说,他们就像重新回到了四十多年前,彼此没有了尊卑贵贱,在时光中沉淀下来的,正是那一份共同拥有的情感。 解说:1993年,周敦福终于把自己的口袋户口,变成了正式的上海户口。从1963年花一分钱迁出户口进疆,到重新成为上海居民,整整过去了30年。 周敦福:我基本上的证件什么都在这里面,都在这个里面。 记者:这是您的户口? 周敦福:这是我的户口,我一家的户口。 记者:户主。怎么职业写的是无业? 周敦福:我们是没单位的,怎么有单位?我们回上海又没有给我们安排过单位。怎么有单位是不是。 解说:在上海,周敦福代表着这样一类人,由于1980年上海知青争取返城的阿克苏事件被平息,那些怀揣着新疆发放的正式户口回到家乡的人,在长达十多年的岁月里落户无门,他们的户口被称作口袋户口,后来他们本人又被叫做"369"。 周敦福: 你发给我们户口宣布作废了,我们这个户口还在,那个时候就是有这个袋袋户口的人好报户口,所以那个时候没有户口,回去交掉的人急死了,到95年96年全部好报了,只要新疆回来的,在上海待满十年以上,好报户口,这条理由是十年以上。 杨清良: 新疆你户口在那边已经除名了,你拿户口回来了,尽管说户口不起作用,你拿了户口,那边已经除名了。最后没有办法了,国家同意给你报户口,那么怎么安置呢?拿369块钱,一个月。 解说:上世纪90年代初,正逢国企转制和下岗潮,369块是政府给没有单位的知青们最基本的保障。而这样的待遇是那些想尽办法挤进大上海的知青们始料不及的。 安康:我们有个和她一起到新疆去,叫许兵良,男的,他因为老婆不是上海人,不好回来,离婚,他不离婚,老婆死了,他办那个手续证明,就是找一个熟人办个证明他老婆死掉了。 安康妻子:假证明。 记者:假证明? 安康:证明是真的,事是假的,事情是假的,他老婆没有死,他说死了。死了,两个女儿就给他到上海来,户口报进来了,老婆也来了,一起来了,来了以后,老婆就名不正,言不顺,她就死了,这个人已经没了,怎么办?时间一长感觉到不对了,那么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。后来他还是到原来的地方去开个证明,恢复她的名誉,她没死,她也报进来了,当初不能报,现在可以报,现在你不管嫁给谁,你都可以报。 毛国胜: (人物标版: 毛国胜 1963年进疆2004年回沪 )还有一个就是你如果那边,上海有一个子女,你身边没有子女也允许回来。这个政策出来以后,应该说绝大部分的留在新疆退休的上海知青,都回到上海来,留在那边毕竟很少一部分。 一位男子:30年了,我63年进疆的,93年回来的。 记者:现在回来怎么生活?一位男子:现在退休了。 记者:退休拿多少钱?一位男子:现在拿1540。 2 有了户口,生存、看病还是难题 导语: "我老公就是为了这个事情,上访上访,到后来得了脑梗,躺在床上躺了两年,去年就走了。去年就去了,你说我怎么办?" 李良高:就是那个医疗保障的问题,看病的报销要到新疆去,这个问题带来一个,收入本来就很低,因为他们通俗的话说吃了饭不能吃药,吃了药不能吃饭。 解说:那些从新疆退休的知青,虽然回到了上海,但是工资和医疗保险等待遇还是由远在新疆的兵团负责。 毛国胜:那么后来不是在上海成立一个医保工作站,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来的。方便农场企业的职工报销医疗费,这是一个好事情,不要拿到单位报,就在这里可以报。 记者:我想问一下,你们现在医疗问题是都需要到这里来报账吗? 女士:住院到这里来报销的,不住院不好报的吧。 记者:你现在什么时候退休回来的? 女士:我早就回来,我是帮我姐姐办的。我姐姐还没回来。 记者:她还在新疆? 女士:还在新疆。 记者:她如果要过来的话,将来的医疗就靠这里吗? 女士:对,住院可以办。 女士:这是大毛病才可以报销,一般小毛病没啥的。 解说:欧阳琏1984年刑满回到上海后,和一位盲人姑娘结了婚。二十多年,两人相濡以沫。就在45周年纪念大会结束没几天,他瘫痪的妻子突然发病离世。 解说:在许多上海知青的心目中,欧阳琏始终是当年那个欧阳琏。如今,前来找他寻求解决问题的知青越来越多。 欧阳琏:这个妹妹是不是你……? 红衣女:亲妹妹。 欧阳琏:她怎么这样一点情义都没有? 红衣女:她没有情义,她有情义难道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? 欧阳琏:最起码你要有个窝吧。 时良芳:对,我就是的。 欧阳琏:你要求我们理解,你不是要求南京路淮海路什么高楼大厦,只要有一个窝窝就行了。 时良芳: (人物标版:时良芳)对。我老公就是为了这个事情,上访上访,到后来得了脑梗,躺在床上躺了两年,去年就走了。去年就去了,你说我怎么办? 陶兴良:她无奈,相当无奈的。作为我们知青,知青都是我们的同胞姐妹。 红衣女:三天三夜说不完。 欧阳琏: (人物标版:欧阳琏 1964年进疆1984年回沪)太多知青如果有能力自己解决的,我自己考虑,有能力自己解决的不会找到我,因为我毕竟不是救世主,他们把最后的一点希望放在我身上。 画外: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。 欧阳琏:所以我总感觉这是我应尽的义务。
本文的均来自凤凰网(http://news.ifeng.com/history/zhiqing/shanghaizhiqing/),大陆的媒体是写不出这样的文字,不敢做这样的节目的! 3 留在新疆的知青 大多因房子无法回来 导语:当许多人惋惜老上海正在迅速消失的同时,实际上确实还有不少上海知青正在焦急地期盼着老弄堂的动迁,以便有望改善住房条件。 解说:当我们许多人惋惜老上海正在迅速消失的同时,实际上确实还有不少人正在焦急地期盼着老弄堂的动迁,以便有望改善住房条件。 记者:你们这条街都要动迁了? 周敦福:也有范围,就动到那几条马路就行了。 记者:你们会搬到哪儿去呢? 周敦福:这个还不清楚。 记者:今年差不多了? 周敦福:今年还危险,估计要到明年了。 周敦福:像我是回来的时候最有条件住的,现在比人家差,住房条件没有人家好,就是这样情况。 能买得起房子有几个人,没有几个人,而且不是靠自己能买得起房,靠自己的子女比较有出息的,通过一些贷款,有的通过动迁再加上贷款买房子,这个很少的。 安康:就是90年代改善,很多都是动迁,动迁翻身。你家里面原来在棚户区的。像张依璞他们的房子,那么小的,他也只有等动迁,他现在还没有等到动迁。 陶兴良:有些人新疆回来以后挨到动拆迁了那么他就享受到了,有的回来以后动拆迁已经过去了,他就没有房子,就包括无房户他们这些人没办法,只能用自己低廉的工资再到外面去借(租)房子住。 姜步宏:我们这条河它分东支和西支,对面是地方的,这边就是我们团场。 解说:姜步宏仍在担任农二师21团副政委。他是1966年最后一批进疆的上海青年,也是最后一批在职的老知青。到今年,他应该办理退休手续返回上海了。 记者:姜政委,现在21团还有多少上海知青? 姜步宏:大概有二三十个吧。 记者:他们现在都是什么状态? 姜步宏:退休了,全部安度晚年,全部退休了。 记者:原21团上海知青有多少? 姜步宏:1200多。因为在这里退休了一千多块钱,两口子两千多块钱。 记者:在这里生活没问题? 姜步宏:很惬意。他有的回不去了,大部分是房子的问题。在这里就是我们库尔勒你买上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,二十来万。 记者:在上海呢? 姜步宏:一百多平米,那就一百多万,你还要看区域,是内环,中环,还是外环。 记者:您退休后打算回上海? 姜步宏:退休了还是回去。03年,那时房价不是太高的时候,买了一套房子,一百多平米。 解说:我们在21团团部见到了徐佩君。当年,她由于出身资本家,主动报名进疆。徐佩君退休前是团场的统计员。 字幕:2008年采访 徐佩君:我是63年来的,63年9月份,今年45周年了。 姜步宏:四个娃娃。一个姑娘按照政策回到上海了,但是人在这里,回到上海以后,看到新疆小伙子好,又跑回来到这里结婚了。她的外孙孙子长得挺漂亮的。 解说:徐佩君嫁给了山东籍的老职工,她的四个儿女都留在团场务农,大女儿种辣椒,小女儿养牛。每年都有可观的收入。 徐佩君:这是我两个双胞胎姑娘,这是大的,这是小的。 记者:回过上海吗? 大女儿:没有。 徐佩君:小的时候回过,都记不住。大了以后再没回过。 姜步宏:想回上海吗? 二女儿:想啊。 记者:为什么想? 二女儿:那户口毕竟在上海,在这里多挣点钱,肯定以后我们儿子要在那里上学,毕竟到这里多攒点钱,到那里毕竟要有个窝,像我妈说的,到这里多挣点钱,到那里去买个楼房。 解说:把外孙送到上海读初中,是全家人的计划和希望。 记者:你知道你外婆他们当年为什么要来新疆吗? 小男孩:我想应该是让新疆变得更美丽吧。 解说:韩培芬1964年进疆时才16岁,当年她和北京青年白振杰结了婚。 韩培芬:这是我老头子,他是北京知青。 韩培芬: 我们夫妻两个都是上海知青才可以回去,像我老头子北京的不行。他们走我们可羡慕了,后悔。 记者:后悔什么呢? 韩培芬:后悔没有找上海人。 解说:虽然女儿一家在上海,但是他们已经不大向往城市生活了。 韩培芬:噢,你也想我,明年外公外婆来看你哦,你学习好哦,好好学习,跟外公讲话。 韩培芬:你上海没有房子,你也不能回去,你没有房子,孩子条件再好,你住一起时间长了也不行,最主要一点,儿子在这个地方,反正我们在这新疆四十多年了,生活都习惯了。 白振杰:在哪儿都是待,我跟我爱人讲,在哪儿都一样,哪儿的黄土不埋人,非要回北京上海吗? 4 在新疆被囚8年 梦里依然常回故地 导语: "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新疆这块地方。怪了。老是在那个土房子里面走不出来。想走出来走不出来,走出来又是那个地方。老是做这个梦,重复了几十遍。真是,老是在这个地方,走不出来。走不出来。" 解说:出身上海名门世家的聂崇良对新疆的情感是复杂的,在那个极左的年代,他因言获罪,以反革命的罪名被关押审查了八年。但是他永远忘不了那片土地对一个画家心灵的触动。从兵团返城后不久,聂崇良又回到当年囚禁他的地方去写生。 聂崇良: 因为我回去是自由人,我再也不是囚犯了。你想心情我多高兴了,我第一次回那里的时候,我眼泪像河流一样的淌下来。 聂崇良:这幅画是打土坯。我在新疆八年服苦役的时候,戴着帽子,我低着头,拿着这个坯盒,因为我戴着帽子,所以我抬不起头,没有[的]人的权力嘛,等于是。这个是个苦役犯,无期徒刑,他一辈子见不得人,他所以背对着你,整个色彩是带土黄色的,新疆的基调就是土黄的。这幅画呢,我挂在墙上以后,我经常看它,它好像跟我说,你永远没有希望,永远劳动。但是后来还是有希望了。 解说:这幅凝结了画家八年青春和苦难的作品,许多年后,终于在比利时国际现代艺术展上获得金奖。 聂崇良: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新疆这块地方。怪了。再好的地方,再漂亮的地方都没有梦见过。就梦见那个地方,那个土房子。老是在那个土房子里面走不出来。想走出来走不出来,走出来又是那个地方。走过去又是那个地方。老是做这个梦,重复了几十遍。真是,老是在这个地方,走不出来。走不出来。 |